「九天玄女」研究初探

何怡儒  

 

據《中華道教寶典》所述,「九天玄女」乃:「道教神名。又稱元女、九天娘娘。原是中國古代神話中的女神,後為道教所信奉,成為其神系中地位僅次于西王母的女天神。據《雲笈七籤》記載,九天玄女原是聖母元君弟子,黃帝之師。……在民間傳說中,九天玄女經常是以救助危難、諳熟兵法、替天行道的女仙形象出現。」[1]如此看來,九天玄女不僅是一位先天真仙,而且其地位在道教的神仙體系中,是僅次於西王母的女天神。然而,關於西王母信仰、傳說的起源、演變與發展,學者多有討論,但對於這一位地位僅次於西王母,在民間信仰、傳說中亦有重要份量之九天玄女,則論述較少。本文因而不揣鄙陋,試圖就九天玄女故事的起源、九天玄女在民間信仰中的職能,及玄女角色形象在小說中的演變,略作探究。

 

關於玄女故事的起源,歷來有玄鳥說、女魃說及天神說三種,本文試圖就玄女形象的變化及其在文獻中,為這三種說法做一釐清;在第二部分,本文則就所能找尋到的資料,將文獻、民間信仰及習俗中的玄女的職能,做一資料性的整理,並試圖就這眾多的職能中,找尋其根源、條析其脈絡;在中國傳統小說作品中,不論是歷史小說、俠義小說或是世情小說等,尤其是神魔小說,總是不難發現宗教或神異事件的痕跡,本文主要從《宣和遺事》、《水滸傳》、《平妖傳》、《女仙外史》與《薛仁貴征東》等通俗小說中,根據其關於九天玄女的描寫,探討九天玄女對中國傳統小說的影響性為何,及其與玄女故事的起源、職能之間的契合度,試圖找尋九天玄女形象、故事在歷代的演變軌跡。

 


一、         前言

從唐.杜光庭的《墉城集仙錄》、元.趙道一之《歷世真仙體道通鑑後集》至清.王建章的《歷代神仙史》中,共記載了一百三十三位女仙之事蹟及故事,在這眾多的女仙中,居於領袖地位的西王母,吸引了全部對於女仙注意的目光,而媽祖娘娘由於在民間信仰中極為重要,因此亦有不少論文就媽祖信仰加以論述,再來頂多就是八仙之一的何仙姑,由於八仙故事在民間流傳極廣,因此何仙姑亦得到一些重視,但其光華亦為八仙群體所掩蓋。此外,則僅有關於女媧、臨水夫人陳靖姑、麻姑等研究的零星撰述。由此我們可以看出雖然女性神仙有一定的數量及價值,但歷來少有人注意到其存在及意義,容或有之,也偏於一隅,因此本文試圖以「九天玄女」為例,為這一長久以來被忽視的女性神仙、研究偏向,激起漣漪,冀能引起學者對女仙的重視與研究。

據《中華道教寶典》所述,「九天玄女」乃:「道教神名。又稱元女、九天娘娘。原是中國古代神話中的女神,後為道教所信奉,成為其神系中地位僅次于西王母的女天神。據《雲笈七籤》記載,九天玄女原是聖母元君弟子,黃帝之師。……在民間傳說中,九天玄女經常是以救助危難、諳熟兵法、替天行道的女仙形象出現。」[2]如此看來,九天玄女不僅是一位先天真仙,而且其地位在道教的神仙體系中,是僅次於西王母的女天神。然而,關於西王母信仰、傳說的起源、演變與發展,學者多有討論,但對於這一位地位僅次於西王母,在民間信仰、傳說中亦有重要份量之九天玄女,則論述較少。本文因而不揣鄙陋,試圖就九天玄女故事的起源、職能,以及通俗小說中對九天玄女的運用,略作探究,期能使這位在地位上僅次於西王母的女性神仙,得到應有的重視。

 

 

二、         玄女故事的起源

收錄於《正統道藏》中之《墉城集仙錄》所載之「九天玄女」故事如下:

 

九天玄女者,黃帝之師,聖母元君弟子也。……王母遣使披玄狐之衣,以符授帝,曰:精心告天,必有太上之應。居數日,大霧冥冥,晝晦,玄女降焉。乘丹鳳御景雲,服九色彩翠之衣,集于帝前。帝再拜受命,玄女曰:「吾以太常之教,有疑可問也。」帝稽首。頓首曰:「蚩尤暴橫,毒害蒸黎,四海嗷嗷,莫保性命,欲萬戰萬勝之術,與人除害,可乎?」玄女即授六甲六壬兵信之符,靈寶五符策使鬼神之書,制妖通靈五明之印,五陰五陽遁元之式,太一十精四神勝負握機之圖,五兵河圖策精之訣。復率諸侯,再戰蚩尤于冀州。蚩尤驅魑魅雜妖以為陣,雨師風伯以為衛,應龍蓄水以征於帝。帝畫之,遂滅蚩尤于絕轡之野,中冀之鄉,分四塚以葬之。由是榆岡拒命,又誅之。阪泉之野,北逐獯鬻,大定四方,步四極,凡二萬八千里。……[3]

 

除了《雲笈七籤》外,這是記載「九天玄女」故事較完整的典籍,而其說與《雲笈七籤》大致相同。然而《墉城集仙錄》已是唐代杜光庭所作,在相關典籍中的「九天玄女」故事,則最早見於漢代之緯書。如袁珂《中國神話史》〈漢代的感生神話及其他緯書所記的其他神話〉一節中即說:「玄女之名,先秦書不載,此始有之,但尚未見其形容狀貌。」[4]這是說九天玄女故事,最早記載於漢代一部曾經流傳的緯書《龍魚河圖》,早已佚亡,而從《太平御覽》卷七九所引中可見:

 

黃帝攝政前有蚩尤兄弟八十一人,並獸身人語,銅頭鐵額,食沙、石子,造立兵仗刀戟大弩,威振天下。誅殺無道,不仁不慈。萬民欲令黃帝行天子事,黃帝仁義,不能禁止蚩尤,遂不敵。乃仰天而嘆。天遣玄女下授黃帝兵信神符,制伏蚩尤,以制八方。……[5]

 

然而,玄女並非漢代才出現,如《中華道藏寶典》所說,九天玄女並非一開始就是道教所創立的神話,而是原為中國古神話中的女神,因此九天玄女的故事,當源自上古的某種崇拜。至於玄女的起源,目前大致有三種說法:

 

(一) 玄鳥說

袁珂在《中國神話學》中一書提出,大約成書於六朝的《黃帝問玄女戰法》一書中,曾記載了玄女的形容狀貌,其辭曰:

 

黃帝與蚩尤九戰九不勝。黃帝歸于太山,三日三夜,天霧冥。有一婦人,人首鳥形,黃帝稽首再拜,伏不敢起。婦人曰:「吾玄女也,子欲何問?」黃帝曰:「小子欲萬戰萬勝,萬隱萬匿,首當從何起?」遂得戰法焉。[6]

 

因此袁珂據此推斷:「推想這個『人首鳥形』的神話人物玄女的來源,大約最初可能是《詩.玄鳥》『天命玄鳥,降而生商』的玄鳥的化身;玄鳥神話滲入黃帝神話中,便成為玄女教黃帝戰法,以克蚩尤的神話。其後經過道家方士的改造和渲染,『天遣』的玄女,便成為『王母』所遣,進一步又成了王母的弟子。」

然而,若採玄鳥說,則必須解決「玄女」之「玄」與「玄鳥」之「玄」在意義上的必然關聯,才能成立。若吾人釋「玄」為「神玄」、「玄妙」,而在古籍中以「玄」表示此義者甚多,如《老子》中的「玄之又玄」、「玄覽」、「玄牝」等皆為此義,則所謂「玄鳥」即「神玄、神異之鳥」,得確可以說明這種奇異的動物而引發的想像;若吾人釋「玄」為其對顏色的描摹,《說文》云:「黑而有赤色者為玄。」[7]因此玄鳥在神話中被解釋為燕子或鳳凰,且為殷商之始祖。但從形象上看,古文獻中時有「人首鳥形」之記載,如《山海經.西山經》:「有鳥焉,其狀如雄雞而人面」、「有鳥焉,其狀如梟,人面而一足」等。[8]但這個為殷商始祖的玄鳥,卻並未見到有「人首鳥形」的描述,正因為玄鳥沒有具備「人首」這一個極為重要的形態上的特徵,因此「玄鳥」這種動物只是神話上的一個圖騰,故我們不能遽然將玄鳥與玄女等同看待。此外,我們必須注意到的是,玄女在原本的形象中,並未明言其為「人首鳥形」的形體,如上引緯書《龍魚河圖》中所說,對於蚩尤有「獸身人語」的特意描繪,但對於玄女則無,可知玄女應為「人首人形」之神,否則應如蚩尤兄弟般著意描述。綜合以上之論述,我們可以知道,玄鳥與玄女並無特定關聯,不能遽然因一字之同而聯想為一,玄鳥無「人首」之特徵,而玄女原本亦無「鳥形」之特徵,其鳥形之形象是到六朝時才發展出來的。

    至於玄女之「人首鳥形」形象之出現於六朝,可以說是道教興起之後所產生的新形象。在道教的成仙之說中,「羽化登仙」是非常重要的一個概念,例如《論衡.無形》即說:「圖仙人之形,體生毛,臂變為翼,行于雲。」[9]而在《漢書.效祀志》中,亦有「使使衣羽衣」、「五利將軍亦衣羽衣」等記載,因此可知身著羽衣當為早期道教神仙的重要特徵之一,而這很可能是玄女「人首鳥形」形象產生的歷史背景。因此,我們可以作出這樣的推測:玄女既是道教的先天神、先天真仙,是從天而降的女神,自然需要能夠飛翔的器具,因而人們於是給原本在緯書《龍魚河圖》中「人形人首」的玄女穿上「羽衣」,而羽又容易使人聯想到鳥,因此而使得玄女成為具有「人首鳥形」的形象的仙人。

 

(二) 女魃說

胡萬川在〈玄女、白猿、天書〉一文中,從玄女在中國古典小說中所扮演的角色、職能論述,認為從小說敘述的觀點看,玄女不僅為傳達天書旨意者,更是受命英雄在遭受危機時的救助者、未來使命與前途的指引者,有時更是天庭中主掌天書秘籙開啟,以裁人間劫運的大神,因而認為:「九天玄女是由黃帝蚩尤之戰神話中的『天女魃』所衍變出來的女神。」[10]此說乃是受了《山海經.大荒北經》的影響:

大荒之中,有系昆之山者,有共工之臺,射者不敢北鄉。有人衣青衣,名曰黃帝女魃。蚩尤儘兵伐黃帝,黃帝乃令應龍攻之冀州之野。應龍蓄水。蚩尤請風伯雨師,縱大風雨。黃帝乃下天女曰魃,雨止,遂殺蚩尤。[11]

 

胡萬川之所以將「女魃」與「玄女」聯想在一起,可以從三點來加以說明:首先,「女魃」乃「天女」,與玄女同為女神。其次,天女魃所穿之服飾為「青衣」,「青」乃黑色,而「玄女」之「玄」則為黑而有赤之色,在顏色上有其相似之處。最後,天女魃與玄女在記載中都被認為是幫助黃帝打敗蚩尤的女神,都是戰神。基於以上三點相似之處,因而使人容易將玄女聯想為天女魃所衍變而成。

        然而這種聯想,忽略了天女魃與玄女故事中最大的一點差異,此即其地位的不同。如漢緯《龍魚河圖》及杜光庭《墉城集仙錄》中所述,九天玄女乃是「天遣玄女下授黃帝兵信神符」、「黃帝之師,聖母元君弟子」,在地位上,遠遠高於黃帝。以此二書所載之玄女與《山海經》所載之女魃相較,可以發現:女魃是遵從黃帝之命來對付蚩尤的風伯雨師,而玄女則是上天派遣或主動降臨來為仰天而嘆的黃帝解決困難的;女魃是「黃帝乃下」,因此必須聽從黃帝的指揮,而玄女是主動降臨或是由上天派遣的,其地位則是高於黃帝,黃帝對其恭敬,「稽首再拜,伏不敢起。」此外,從天女魃與玄女在黃帝與蚩尤之戰中所扮演的角色來看,我們可以比較出她們亦有所不同:女魃在黃帝與蚩尤之戰中,直接參與戰爭,以旱止雨,對抗風伯雨師之大風雨,而玄女則並不直接參戰,居於幕後,反而較類似黃帝的「參謀」,授與黃帝兵信神符等術,使黃帝有能力與蚩尤對抗。最後,女魃在《山海經》中所述的職能為「旱神」一類,而在本論文以下所論述的玄女的職能中,並不包括這一項,毫無關聯。因此,不論從地位、戰爭的直接參與與否、職能等方面來看,天女魃與玄女並非同指一人,而這種誤解乃是由於天女魃與玄女都幫助黃帝戰勝蚩尤。

 

(三) 天神說

    此說乃孫紹先所提出,認為玄女乃是中國上古天神,起源於古人對天的崇拜,亦與對女性的生殖崇拜有關。「玄女」之「『玄』,本義為天色,《易.坤卦》有『天玄而地黃』之語,《康熙字典》解『玄』為天色;《說文》釋『玄』為『幽遠』,當是『玄』字的第一引申義。故『玄女』即是『天女神』之意。」[12]

詹石窗在《道教與女性》一書中,對於女性崇拜有詳細的論述。女性崇拜指的是宗教或神話意義上對女性的推崇、景仰,而女性崇拜的由來雖已不可考知,但從考古資料所得已證明,遠在舊石器時代,就有作為崇拜偶像的女性塑像的產生,且以新石器時代的紅山文化遺址來看,其為女神廟,祭祀女神塑像,可見當時女性崇拜的表現方式乃是女神崇拜。而女神崇拜的起源,則又與生殖崇拜密不可分。出於動物繁衍本能和要求,人類一開始便十分重視生育問題,但對於這一生命現象卻又感到難以理解,因而對具有生育能力的器官感到神秘和敬慕,而這又為女性所獨有,這是女性崇拜的心理基礎。然而,從另一方面來看,女性崇拜通常是與生長萬物的土地聯想為一,《說文》釋「也」為「女陰」,而「地」字從「也」,則是女陰的擴大化,土地即地母。因此孫紹先先生所論,玄女起源於天神崇拜與女性生殖崇拜的結合,則是相當特殊的例子,但並非完全不可能,因為在初民社會堙A原本就存在著自然崇拜,崇拜的對象包括了天地、山川、草木等廣大的範圍,而在先民的想像堙A極有可能將這些崇拜的對象加以結合和渲染,而有了「天女神」的產生。

    本文以上論證出「玄鳥說」與「女魃說」皆有其誤解之處,因此針對三種九天玄女之起源說,筆者傾向採取「天神說」,將九天玄女視為「天女神」,這種定義或許稍嫌廣大,尚有不盡完善之處,卻是較為可信之說法。值得注意的是,僅管上文已論證「玄鳥說」中將玄女視為「人首鳥身」之形象,應為後來之演變,然而這種觀點卻為深深為一般民眾所普遍接受,因而影響了民間信仰中關於九天玄女之職能,本文將在下文論之。

 

 

三、         玄女的職能

由上文所述,可以知道從其職能觀之,可避免在探討玄女的起源時,產生一些誤解。另一方面,作為一個僅次於西王母的女神仙,九天玄女在其神仙職能上,並不限於一端,而是有許多不同的發揮。從上述文獻上看,九天玄女幫助黃帝打勝了蚩尤,因而使其具有戰神之職能;而從道教的典籍來看,亦記載許多有關「玄女」為房中術神之說法,且在道教中,她還是一位丹藥神,甚至連其名字都成了丹藥名稱。因此,本節擬就各方面來略探玄女多樣化的職能,藉此以為輔證,以充分顯示出玄女在神話、仙話體系中的法力是廣大無邊的,正與其身份地位相符。

 

(一) 戰神

自來神話在傳遞的過程中,原本就是不斷地增衍、變化,而有了越來越豐富的情節與文字。從以上所引述的《龍魚河圖》、《黃帝問玄女兵法》及《墉城集仙錄.九天玄女》之文獻中,我們不難發現九天玄女與戰爭的密切關係,她幫助黃帝在連連挫敗的戰況中,扭轉劣勢,獲得勝利。另一方面,《繹史》卷五所引《黃帝內傳》則言:

 

      黃帝伐蚩尤,玄女為帝制夔牛鼓八十面,一震五百里,連震三千八百里。

 

由此觀之,則玄女不但是黃帝的軍師、參謀,也成了黃帝的軍需官。然而不管如何,這些文獻在在證明了九天玄女與戰爭之密切關係。黃帝戰蚩尤的神話由來已久,先秦文獻中已有許多記述,但到了漢代緯書《龍魚河圖》才出現九天玄女加入其事的記載,其後的《墉城集仙傳》則又是在這個基礎上發展的。九天玄女由於指導黃帝戰勝了蚩尤,因此雖然她並未直接參與戰爭,而是居於幕後,或供應皇帝軍需品,或授予制勝之機,因而使得玄女具有戰神的地位,因此玄女的戰神職能,可說是在黃帝戰蚩尤的神話基礎上增演而來的。

 

(二) 房中術神

卿希泰在《中國道教》中亦曾論及九天玄女:「道教歷史上曾有兩位玄女,一為常與素女並稱,講房中術的玄女。……二為講行軍戰陣之術的玄女。」[13]而其在文中所討論的,是戰神之玄女,言下之意,似乎認為這兩個玄女,其名雖同,但實為二人,且褒戰神貶房中術神之意。然而這種偏頗的看法,實難令人苟同,房中術在道教史上雖然良莠不齊,而常遭人詬病,但在人類繁衍昌盛的信仰與需求下,實有其重要地位。

最早記載房中術神為玄女的文獻始於漢代的《列仙傳》,此書托名劉向所作,成書於東漢,其卷下〈女兒〉云:

 

   女丸者,陳市上沽酒婦人也。作酒常美,遇仙人過其家飲還,以《素書》五卷為質。丸開視其書,乃養性交接之術。丸私寫其文要,更設房室,納諸年少,飲美酒,與止宿,行文書之法。如此三十年,顏色更如二十時。仙人數歲復來過,笑謂丸曰:「盜道無私,有翅不飛。」遂棄家追仙人去,莫知所之。云:玄素有要,近取諸身,彭聃得之,五卷以陳;女丸蘊妙,仙客來臻,傾書開引,雙飛絕塵。[14]

 

所謂「玄素」,即是房中術神玄女和素女的合稱,亦是房中術經典《玄女經》和《素女經》之合稱,甚至是房中術的代稱。[15]此外如葛洪《抱朴子.釋滯》中亦云:「房中之法十餘家」、「玄素、子都、容成公、彭祖之屬」[16],而在此十餘家中,玄素居首。而在葛洪所撰之《神仙傳》中,亦記載了因修煉玄素之道而長壽或成仙之例,如「容成公」、「甘始」等人。經由上述討論,可以知道作為房中術神的玄女,在道教中有其重要的地位與影響,尤其是在漢魏時期。

(三) 丹藥神

    在道教的成仙信仰中,煉丹術亦曾經是重要的一個環節。煉丹起於戰國時代,被視為長生不老之術,而道教產生後,外丹黃白術則成為道教重要方術之一,只要服食金丹,則可以延年益壽、飛登成仙。另一方面,煉丹時除了需要有丹砂鉛汞之藥材,道士還需要祀神,請求神仙來視察監督,護佑其煉丹功成。《抱朴子.金丹》有言:

 

      合此大藥,皆當祭。祭則太一元君、老君、玄女,皆來鑒省。[17]

 

此外同書《黃白》又言:

 

凡作黃白,皆立太乙、玄女、老子坐醮祭,如作九丹法,常燒五香,香不絕。[18]

 

由此不但可以看出道士在修煉金丹時,除了須備鉛汞之藥外,還有許多準備工夫,如入深山以絕人跡,避免閒雜人等打擾了修煉,還需要祭神,請太乙(太一)、玄女、老子來坐醮祭,鑒察煉丹過程並護佑之,此時則需要燒五香,不使絕之。而太一、玄女、老子則是煉丹的護佑神。由此而引出另一個思考的面向,此則既然同一件事可以多位護佑神,那麼同一位神仙,又何嘗不能具備至高至大的神力,而有多樣化的職能,而亦此可證卿希泰之觀點有所偏頗。

玄女除了是煉丹時的保護神之外,同時更成為丹藥的主要成份──汞──的隱名。例如在任繼愈主編的《道藏提要》中提到《魏伯陽七返丹砂訣》:「此書又名《七返靈砂訣》。」「書之前半為丹訣,言作丹之理論及藥物變化。謂玄女(水銀)黃男(硫黃)皆稟靈氣,鍊丹砂成水銀,再鍊水銀復成丹砂。『丹砂化汞,汞反成砂』,『此乃一變』,變鍊七轉,即可通靈,謂之七返靈砂。」[19]由這條記載來看,則玄女不但是鍊丹藥時的保護神,甚至還成了丹藥的別名,由此可知其在鍊丹過程及丹道方面的重要性,是絕不容我們忽視的。

 (四)術數神

「術」指方術,「數」為氣數,術數即是用各種方術觀察自然界的種種變化,來推測人和國家的氣數與命運,可說是古代的預測學。「術數起源於原始宗教文化,後發展為道教的占驗之術,主要包含有:圖讖、占星、擇日禁忌、望氣、風角、易占、太乙神術、六壬、奇門遁甲等。」[20]在道教典籍中,有《九天玄女灶告秘法》、《九天玄女課》、《九姑玄女課》等,都記載了關於九天玄女在術數方面的職能。

    據《中華道教大辭典》所云,《九天玄女灶告秘法》,乃為向灶君祈求佑護的儀式,又稱「九天玄女默告大法」,其特點為「以灶籙為奏告之文,以司命為傳送之將,以布米為方驗之法,以書符為卻治之方。」通過一定一步驗和方式,觀看碗內米粒分布的形狀和變化,藉以判定吉凶報應。[21]《九姑玄女課》俗稱「九姑卜」,為古代占卜法之一,以結草抖開後所成的形象來測定吉凶。[22]《九天玄女課》與《九姑玄女課》極為相似,其差異在於方式有所不同,乃將折草分堆後,再依其不同組合形式來測定吉凶。[23]這兩種方式都流行於吳楚之地。

 

(五)其他──香燭業神與送子娘娘

玄女的職能除了上述所說明的戰神、房中術神及丹藥神外,由於其在民間流傳極廣,因此在這流傳的過程中,難免不斷地增飾繁衍,而使得九天玄女發展出了不同的職能,例如香燭業神與送子娘娘。在《中國行業神》一書中,曾經提到香燭業所奉之神有關帝、葛仙、黃昆、黃梅花及九天玄女,該書並說明了奉祀這些神仙為香燭業神的由來,但奉九天玄女為行業神則為台灣特有的現象,此外並引《臺灣民俗.祭神》云:「九天玄女,又稱連理媽,有大媽至九媽的九尊神體,香燭業者祀之。」[24]這也說明了在台灣的民間文化中,九天玄女有了相當不同的轉變,唯並未說明所由何來。此外,《中國民神》一書則又談到:「後來各地修建了一些玄女廟、九天娘娘廟,但民間並未把她當成什麼送天書扶助應命英雄的女神仙,倒是將她視為送子娘娘來敬奉。」[25]

根據這些資料顯示,在北京朝陽區長營鄉有九天娘娘廟,而台灣則有十三座玄女廟,「中心寺廟為台中縣龍井鄉的朝奉宮」[26],但這些資料並未說明九天玄女這些職能的由來,只是概略地說明民間大眾基於某些原因,如實用、實際的需求,送天書予英雄,不如送子送女給一般民眾。[27]由此亦可顯示九天玄女在民間流傳和信仰下,在漫長的時空環境堣w經有了與文獻中截然不同的演變,有待更進一步的研究與闡發。本文限於篇幅,雖無法一一探究,然經由以上的說明解釋,可以知道玄女在其演變過程中,其角色不斷增益,而成為具有許多職能的女神仙,並因而得到民間信仰的崇拜與祭祀。本文略作此探論,足證九天玄女在神仙體系中,具有重要的地位,值得吾人進一步探究。特別值得吾人注意的是,在九天玄女的職能中,較有爭議之處為戰神系統與房中素系統。卿希泰先生認為作為幫助黃帝打敗蚩尤的九天玄女為戰神,其與房中術中所謂的「玄女」為不同的二個神仙,但歷來探討九天玄女者,皆視兩者為一,且認為房中術神系統的九天玄女才是正統的道教女仙,至於其幫助黃帝戰勝蚩尤的情節,則是依附由來已久的黃帝神話,以尋找其根源,並使其為大眾所接受。總而言之,如邢東田、周曉薇等學者,皆認為房中術神的九天玄女為道教神仙,至於其戰神職能,則是道教在造神的過程中,附麗於上古神話而使然。然而若就兩位女仙的時代觀之,皆為上古神仙,因此吾人不應遽然論斷此黃帝與蚩尤之戰中的九天玄女與教導黃帝方中術的玄女為不同的二位女仙,而應併列觀之,留待後論。畢竟在長久的時空演變下,九天玄女職能的演變,作為探究民間信仰與傳說的變化增飾來看,即使其有誤謬之處,都具有其歷史意義。

 

 

四、         九天玄女故事在傳統小說中的運用

胡萬川〈玄女、白猿、天書〉一文,說明了在中國通俗小說中,尤其是一些被歸為歷史、豪俠或神怪的小說中,經常出現「玄女」、「白猿」、「天書」等元素,且這些元素經常成組的出現於小說中,出現的場合又往往在相類的情境中,與主角人物的命運習習相關,成為習套。儘管這些習套難免令人感到不滿,然而事出必有因,這些元素成組出現的安排,必定有其代表意義。這個習套亦即,在與戰爭或叛亂有關的小說作品中,每當遇到攸關主角人物命運轉折的場合中,總會適時地出現這一「玄女、白猿、天書」的組合,以解救主角人物的危機情勢。而這三個元素中,又以「天書」最為重要,因為它賦予了主角人物特殊的地位,這一性質通常為「兵書」的天書,為不可洩露的天機的展現,暗示了主角乃是命定中「應劫而現」的英雄。換言之,天書的作家,在於將主角人物「神格化」。本文重點不在於探討「天書」的意義、性質對於小說作品情節、人物與佈局、結構等安排的影響及重要性,而將重點置於在這一傳授「天書」的過程中,「九天玄女」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並以〈水滸傳〉為文本,具體分析這個角色對於小說命題、佈局、結構、情節等的安排,其影響性為何。

在《水滸傳》中,九天玄女第一次出現於第四十一回〈還道村受三卷天書,宋公明遇九天玄女〉,宋江上梁山後,由於放心不下父親,回到鄆城,卻遇官兵追拿,慌忙間誤入還道村,躲入古廟中。正當官兵就要發現宋江,卻捲起了一陣怪風、降下黑雲,而救了宋江的性命。

 

      只見兩個青衣童子,徑到廚邊舉口道:「小童奉娘娘法旨,請星主說話。」……共飲過三杯仙酒,三枚仙棗。……教取那三卷天書賜與星主。……宋江看時,可長五寸,闊三寸,不敢開看,再拜祗受,藏于袖中。娘娘法旨道:「宋星主,傳汝三卷天書,汝可替天行道,為主全忠仗義,為臣輔國安民,去邪歸正。勿忘勿泄。」宋江再拜謹受。娘娘法旨道:「玉帝因為星主魔心未斷,道行未完,暫罰下方,不久重登紫府,切不可分毫懈怠!若是他日罪下酆都,吾亦不能救汝。此三卷之書,可以善觀熟視,只可與天機星同觀,其他皆不可見。功成之後,便可焚之,勿留在世。所囑之言,汝當記取。目今天凡相隔,難以久留,汝當速回。」……   

 ……宋江想道:「這一夢真乃奇異,似夢非夢。若把夢做來,如何有這天書在袖子堙A口中又有酒香,棗核在手堙A說與我的言語都記得,不曾忘了一句……。」宋江尋思道:「這娘娘呼我做星主,想我前生非等閑人也。這三卷天書,必然有用。分付我的天言,不曾忘了。……」[28]

 

以上所引宋江夢九天玄女授天書之描寫,實脫胎於《宣和遺事.前集》中〈宋江因殺閻婆惜往尋晁蓋,宋江得天書三十六將名〉一段,此段亦描述宋江為避官兵追搜捕,躲至九天玄女廟,官兵退後,宋江:

 

走出廟來,拜謝玄女娘娘,則見香案上一聲響亮,打一看時,有一卷文書在上。宋江纔展開看了,認得是箇天書,又寫著三十六箇姓名,又題著四句道:「破國因山木,兵刀用水工;一朝充將領,海內聳威風。」……末後有一行字寫道:天書付天罡院三十六員猛將,使呼保義宋江為帥,廣行忠義,殄滅奸邪。[29]

 

宋江得天書啟示之後,便平步青雲,坐上了梁山泊第一把交椅,之後又受道君皇帝之垂青,招安成為國家重臣,之後宋江奉旨討伐遼國,遼國兀顏統軍擺列太乙混天象陣,而使得宋江屢戰屢敗。宋江在睡夢之中又見到玄女,傳授其破敵秘訣,依五行相生相克之理,打破了太乙混天象陣。

在《水滸傳》故事中,九天玄女出現之次數雖不多,但每次出現都具有其重大意義。其意義在於:(一)神化宋江,為其入主梁山奠定心理及輿論基礎。(二)將妖魔升華為天神,賦梁山造反以正義性。就第一點而論,宋江曾幾番拒絕梁山泊的邀請,視上山入伙為大逆不道,後來之所以上梁山,實乃出於無奈。經九天玄女指點後,「這娘娘呼我做星主,想我前生非等閑人也。」宋江對自我價值有所改變,開始體認到自己負有非凡的使命。經由這一轉變,使宋江完成了對自己做為非凡人物的特殊身分的認定,這種心理上的轉折,使全文後來的發展具有合理性,因此宋江才能從推辭梁山泊之主與盧俊義時的謙虛或缺乏自信,轉而成為一具有自信之人物,而這同時也影響了其在後來的發展。另一方面,玄女一再告誡宋江,天機不可洩露,三卷天書只能與天機星同觀,而水滸傳中的天機星即為智多星吳用,吳用是當時梁山寨主晁蓋的至交與心腹,玄女法旨使宋江輕易地取得了吳用的支持,透過吳用,使得梁山泊的其他弟兄也承認了宋江的地位。就第二點來說,梁山英雄號稱天罡地煞,實際上卻是一百零八位妖魔,原本被老祖天師鎖鎮於江西龍虎山伏魔大殿內的地穴之中,後來在宋仁宗嘉祐年間,洪太尉洪信打開了地穴上的石板,使這一百零八位妖魔逃出。而這一○八個魔王,其中有不少是殺人越貨、漁肉鄉里、橫行霸道之流,並非出於無奈才被迫走上梁山。而宋江則恰恰相反,因此所謂「替天行道」、「全忠仗義」之重責大任,交由宋江倒是較諸他人更為恰當。

    然而,觀諸《水滸傳》中的九天玄女,與前述神話、仙話中的九天玄女有一極大的不同之處。在這之前,九天玄女乃是支持統治者的正統神明,到了《水滸傳》卻成為叛亂者的守護神,不但授之以天書、天命,更在極遭遇危難時出面解救。至於《水滸傳》中的九天玄女其職能的由來,則與黃帝戰蚩尤的傳統大致相似,都是在其遭遇失敗而灰心喪志時,授以必勝之訣。因此在傳統小說中所繼承的九天玄女的職能觀,乃是由黃帝與蚩尤之戰中而來,較接近邢東田所言之神話系統。

 

 

五、         結論

綜上所述,根據筆者所閱讀到的文獻,「玄女」之名最早起於漢代緯書《龍魚河圖》,到後來演變為《黃帝問玄女戰法》及《墉城集仙錄.九天玄女》時,已成為道教的女仙,且其地位僅次於西王母,高於黃帝。但至於其神話起源,則應為「天神說」。在「玄鳥說」,玄女本無「鳥形」而玄鳥亦無「人首」,在形象上並無多大關聯,而其名「玄」,亦無意義上的相涉,之所以玄女可能會演化成「鳥形」,可能與漢魏六朝以來,道教「羽化登仙」的概念有關,而將天降神人賦予其羽翼,以便飛翔。就「女魃說」而論,則可觀乎玄女與女魃在黃帝與蚩尤之戰中所扮演的角色證之,其在地位、戰爭的參與、職能等方面,都有諸多不同,因此九天玄女非女魃。「天神說」之解釋,只說明了玄女即天女神,是上古初民對於天神崇拜與女性生殖崇拜的結合,在某一方面來說,稍嫌廣泛,並未說明遠古的女性崇拜與地母崇拜的聯結中,過渡到與「天神」的聯結,而這個特殊的聯結,似乎又可說明了「九」作為「陽數」,但以之為玄女的尊號的這一特殊性,因此本文暫存「天神說」。

在玄女的職能一節中,本文就玄女多樣化的職能略加討論,一方面提供本文作為玄女之地位、神力崇高的一個例證。以呼應本文對於這一地位崇高、法力強大的先天真仙的研究價值。對於九天玄女究竟本為一房中術神或是戰神、黃帝與蚩尤之戰中的九天玄女與房中術中的玄女,究竟是否為同一人,本文則持保留態度,並列觀之,又如九天玄女的送子功能、香燭業神的職能,限於資料的收集尚未完整,本文暫不討論其根源。總而言之,關於九天玄女的職能這個範疇,本文尚有許多未竟之處,有待更多的資料以解決之一問題的釐清。

 

 


附錄一:《墉城集仙錄》卷六「九天玄女」

九天玄女者,黃帝之師,聖母元君弟子也。黃帝世為有熊國之君,佐神農為理,神農之孫,榆岡既衰,諸侯相伐,干戈日尋,各據方色,自稱五行之號。太皞之後,自為青帝;榆岡,神農之後,自號赤帝;共工之族,自號白帝;葛天之後,自號黑帝;帝起有熊之墟,自號黃帝。乃恭已下士,側身修德,在位二十二年。而蚩尤肆孽,弟兄八十一人,獸身人語,銅頭鐵額,噉砂吞石,不食五穀,作五虎之形,以害黎庶,鑄兵於葛鑪之山,不稟帝命。帝欲征之,博求賢能,以為己助,得風后於海隅,得力牧於大澤,以大鴻為佐、天老為師,署三公以象三台,風后為上台,天老為中台,五聖為下台,始獲寶鼎,不爨而熱,迎日推筴,以封胡為將,以夫人費修之子為太子,用張若、隰朋、力牧、容光、龍紆、倉頡、容成,大撓屠龍,眾臣以為翼輔,戰蚩尤於涿鹿。帝師不勝,蚩尤作大霧三日,內外皆迷,風后法斗機,作大車以杓指南,以正四方,帝用憂憒,齋于太山之下。王母遣使披玄狐之衣,以符授帝,曰:精思告天,必有太上之應。居數日,大霧冥冥,晝晦,玄女降焉。乘丹鳳御景雲,服九色彩翠之衣,集于帝前。帝再拜受命,玄女曰:「吾以太帝之教,有疑可問也。」帝稽首。頓首曰:「蚩尤暴橫,毒害蒸黎,四海嗷嗷,莫保性命,欲萬戰萬勝之術,與人除害,可乎?」玄女即授六甲六壬兵信之符,靈寶五帝策使鬼神之書,制妖通靈五明之印,五陰五陽遁元之式,太一十精四神勝負握機之圖,五兵河圖策精之訣。復率諸侯,再戰蚩尤于冀州。蚩尤驅魑魅雜妖以為陣,雨師風伯以為衛,應龍蓄水以征於帝。帝畫之,遂滅蚩尤于絕轡之野,中冀之鄉,分四塚以葬之。由是榆岡拒命,又誅之阪泉之野。北逐獯鬻,大定四方,步四極,凡二萬八千里。乃鑄鼎立九州,置五行九德之臣,以觀天地,祠萬靈,垂法設教,然後採首山之銅,鑄鼎於荊山之下,黃龍來迎,乘龍昇天。

 

唐.杜光庭著,收於《正統道藏.洞神部.譜籙類,竭》第二○二冊,台北:藝文印書館,1962年影印(據涵芬樓)。

 

 

附錄二:《雲笈七籤》卷一百一十四〈記傳部.傳〉「九天玄女傳」

九天玄女者,黃帝之師,聖母元君弟子也。黃帝在昔,為有熊之國君,佐神農之孫,榆岡既衰,諸侯相伐,干戈日尋,各據方色,自稱五行之號。太皞之後,自為青帝;榆岡神農之後,自號赤帝;共工之族,自號白帝;葛天氏之後,自號黑帝;帝起有熊之墟,自號黃帝。帝乃恭己下士,側身修德,在位二十一年,而蚩尤肆孽。弟兄八十一人,獸身人語,銅頭鐵額,啖砂吞石,不食五穀,作五虎之形,以害黎庶,鑄兵於葛爐之山,不用帝命。帝欲征之,博求賢能,以為己助。得風后於海隅,得力牧於大澤,以大鴻為佐,天老為師。置三公以象三台,風后為上台,天老為中台,五聖為下台。始獲寶鼎,不爨而熱,迎日推策。以封胡為將,以夫人費修之子為太子,用張若、隰朋、力牧、容光、龍行、倉頡、容成、大撓、奢龍、眾臣以為輔翼,戰蚩尤於涿鹿。帝師不勝,蚩尤作大霧三日,內外皆迷。風后法斗機作大車,以杓指南,以正四方。帝用憂憤,齋于太山之下。王母遣使,披玄狐之裘,以符授帝曰:精思告天,必有太上之應。居數日,大霧,冥冥晝晦。玄女降焉,乘丹鳳,御景雲,服九色彩翠之衣,集于帝前。帝再拜受命,玄女曰:吾以太上之教,有疑可問也。帝稽首曰:蚩尤暴橫,毒害蒸黎,四海嗷嗷,莫保性命。欲萬戰萬勝之術,與人除害,可乎?玄女即授帝六甲、六壬兵信之符,《靈寶五符》策使鬼神之書,制妖、通靈五明之印,五陰、五陽遁甲之式,太一、十精、四神勝負握機之圖,五岳、河圖策精之訣,九光、玉節、十絕、靈幡命魔之劍,霞冠火珮,龍戟霓旗,翠輦綠軿,□驂虎騎,千花之蓋,八鸞之輿,羽籥、玄竿、虹旌、玉神仙之物,五龍之印,九明之珠。九天之節以為兵信,五色之幡以辨五方。帝復率諸侯再戰。蚩尤驅魑魅雜妖以為陣,雨師風伯以為衛,應龍蓄水以攻於帝。帝盡制之,遂滅蚩尤于絕轡之野,中冀之鄉,塚分其四肢以葬之。由是榆岡拒命,反誅之于阪泉之野,北逐獯鬻,大定四方。步四極,凡二萬八千里。乃鑄鼎立九州,置五行九德之臣,以觀天地,祠萬靈,無法設教。然後採首山之銅,鑄鼎於荊山之下,黃龍下迎,帝乘龍昇天。皆由玄女之所授符策圖局也。

 

宋.張君房纂輯、蔣力生等校注,北京:華夏出版社,19968月一版一刷。

 

 

附錄三:《歷世真仙體道通鑑後集》卷二「九天玄女」

九天玄女者,黃帝之師,聖母元君弟子也。黃帝在昔,為有熊之國君,佐神農之孫,榆岡既衰,諸侯相伐,干戈相尋,各據方色,自稱五行之號。太皞之後,自為青帝;榆岡神農之後,自號赤帝;共工之族,自號白帝;葛天氏之後,自號黑帝;帝起有熊之墟,自號黃帝。帝乃恭己下士,側身修德,在位二十一年,而蚩尤肆孽。弟兄八十一人,獸身人語,銅頭鐵額,噉砂吞石,不殖五穀,作五虐之形,以害黎庶,鑄兵於葛鑪之山,不用帝命。帝欲征之,博求賢能,以為己助。得風台於海隅,得力牧於大澤,以大鴻為佐,天老為師,置三公以象三台,風后為上台,天老為中台,五聖為下台。始獲寶鼎,不爨而熱,迎日推策。以封胡為將,以夫人費修之子為太子,用張若、隰朋、力牧、容光、龍行、倉頡、容成、大撓、奢龍、眾臣以為羽翼,戰蚩尤於涿鹿。帝師不勝,蚩尤作大霧三日,內外皆迷。風后法斗機作大車,以杓指南,以正四方。帝用憂憤,齋于太山之下。王母遣使,披玄狐之裘,以符授帝曰:精思告天,必有太上之應。居數日,大霧,冥冥晝晦。玄女降焉,乘丹鳳,御景雲,服九色彩翠之衣,集于帝前。帝再拜受命,玄女曰:吾行太上之教,有疑可問也。帝稽首曰:蚩尤暴橫,毒害蒸黎,四海嗷嗷,莫保性命。欲一戰必勝之術,與人除害,可乎?玄女即授帝六甲、六壬兵信之符,《靈寶五符》策使鬼神之書,制妖、通靈五明之印,五陰、五陽遁甲之式,太一、十精、四神勝負握機之圖,五岳、河圖策精之訣,九光、玉節、十絕、靈幡命魔之劍,霞冠火佩,龍戟霓旂,翠輦綠軿,□驂虎騎,千花之蓋,八鸞之輿,羽籥、玄竿、虹旌、玉越神仙之物,五龍之印,九明之珠。九天之節以為兵信,五色之幡以辨五方。帝遂復率諸侯再戰。蚩尤驅魑魅雜妖以為陣,雨師風伯以為衛,應龍蓄水以攻帝。帝盡制之,遂滅蚩尤於絕轡之野,中冀之鄉,塚分其四肢以葬之。由是榆岡拒命,又誅之於版泉之野,北逐獯鬻,大定四方。步四極,凡二萬八千里。乃鑄鼎立九州,置五行九德之臣,以觀天地,祠百靈,垂法設教。然後採首山之銅,鑄鼎於荊山之下,黃龍下迎,帝乘龍昇天。皆玄女之所授符策圖局,以佐成功業。

 

元.趙道一著,收於《正統道藏.洞真部.記傳類.羽(下)》,第五八冊,台北:藝文印書館,1962年影印(據涵芬樓)。

 

 

附錄四:《歷代神仙史》卷八「九天元女」

九天元女,黃帝之師,授帝以六甲兵符,策使鬼神,遂滅蚩尤。

 

清.王建章纂輯,收於《中華續道藏》初輯一,陳廖安、龔鵬程主編,台北:新文豐出版公司,19995月初版。

 

 

附錄五:《古今列仙通紀》卷四十三「九天玄女」

九天玄女者,黃帝之師,聖母元君弟子也。黃帝在昔,為有熊之國君,佐神農之孫,榆岡既衰,諸侯相伐,干戈日尋,各據方邑,自稱五行之色。太皞之後,自為青帝;榆岡神農之後,自號赤帝;共工之族,自號白帝;葛天氏之後,自號黑帝;帝起有熊之墟,自號黃帝。黃帝乃恭己下士,側身脩德,在位二十一年,而蚩尤肆孽。弟兄八十一人,獸身人語,銅頭鐵額,噉砂吞石,不殖五穀,作五虐之形,以害黎庶,鑄兵於葛鑪之山,不用帝命。帝欲征之,博求賢能,以為己助。得風后於海隅,得力牧於大澤,以大鴻為佐,天老為師。置三公以相三台,風后為上台,天老為中台,五聖為下台。始獲寶鼎,不爨而熱,迎日推策。以封胡為將,以夫人費修之子為太子,用張若、隰朋、力牧、容光、龍行、倉頡、容成、大撓、奢龍、眾臣以為羽翼,戰蚩尤于涿鹿。帝師不勝,蚩尤作大霧三日,內外皆迷。風后法斗機作大車,以杓指南,以正四方。帝用憂憤,齋于太山之下。王母遣使,披玄狐之裘,以符授帝曰:精忠告天,必有太山之應。居數日,大霧,冥冥晝晦。玄女降焉,乘丹鳳,御景雲,服九色彩翠之衣,集于帝前。帝再拜受命,玄女曰:吾以太上之教,有疑可問也。帝稽首曰:蚩尤暴橫,毒害蒸黎,四海嗷嗷,莫保性命。欲一戰必勝之術,與人除害,可乎?玄女即授帝六甲、六壬兵信之符,《靈寶五符》策使鬼神之書,制妖、通靈五明之印,五陰、五陽遁甲之式,太一、十精、四神勝負握機之圖,五嶽、河圖策精之訣,九光、玉節、十絕、靈旛命魔之劍,霞冠火佩,龍戟霓旂,翠輦綠軿,□驂虎騎,千花之蓋,八鸞之輿,羽籥、玄竿、虹旌、玉神仙之物,五龍之印,九明之珠。九天之節以為兵信,五色之旛以辨五方。帝復率諸侯再戰。蚩尤驅魑魅雜妖以為陣,雨師風伯以為衛,應龍蓄水以攻帝。帝盡制之,遂滅蚩尤于絕轡之野,中冀中鄉,冢分其四肢以葬之。繇是榆岡拒命,又誅之于版泉之野,北逐獯鬻,大定四方。步四極,凡二萬八千里。乃鑄鼎立九州,置九行九德之臣,以觀天地,祠萬靈,垂法設教。然後採首山之銅,鑄鼎於荊山之下,黃龍下迎,帝乘龍昇天。皆玄女之所授符策圖局以佐成功業。

 

清.薛大訓撰,收於《中華續道藏》初輯二,陳廖安、龔鵬程主編,台北:新文豐出版公司,19995月初版。


參考資料

 

(一) 文獻

《墉城集仙錄》,唐.杜光庭著,收於《正統道藏.洞神部.譜籙類,竭》第二       ○二冊,台北:藝文印書館,1962年影印(據涵芬樓)。

《水滸傳》,施耐菴著、金聖嘆批,台北:三民書局,19704月初版。

《雲笈七籤》,宋.張君房纂輯、蔣力生等校注,北京:華夏出版社,19968月一版一刷。

《歷世真仙體道通鑑後集》,元.趙道一著,收於《正統道藏.洞真部.記傳類.羽(下)》,第五八冊,台北:藝文印書館,1962年影印(據涵芬樓)。

《歷代神仙史》,清.王建章纂輯,收於《中華續道藏》初輯一,陳廖安、龔鵬程主編,台北:新文豐出版公司,19995月初版。

《古今列仙通紀》,清.薛大訓撰,收於《中華續道藏》初輯二,陳廖安、龔鵬程主編,台北:新文豐出版公司,19995月初版。

《全上古三代秦漢三國六朝文.全上古三代文》卷十六,清.嚴可均校輯,中華書局,1958年一版,1965年二刷。

《說文解字注》,漢.許慎著、清.段玉裁注,台北:漢京文化,198510月初版。

《古本水滸傳》,施耐庵著,蔣祖綱校勘,北京:中央民族大學出版社,19964月一版一刷。

《中國神仙傳記文獻初編》,捷幼出版社編輯部主編,台北:捷幼出版社,19923月初版。

《第五才子書:水滸傳》,明.施耐庵著,收於《古本小說集成》,古本小說集成編輯委員會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0年一版一刷。

《三遂平妖傳》(二十回本),明.羅貫中著,收於《古本小說集成》,古本小說集成編輯委員會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0年一版一刷。

《女仙外史》,清.呂熊著,收於《古本小說集成》,古本小說集成編輯委員會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0年一版一刷。

 

(二)工具書

《中國神話傳說辭典》,袁珂著,台北:華世出版社,19875月臺一版。

《道教大辭典》,李叔還主編,杭州:浙江古籍出版社,198710月一版,199012月三刷。

《中國方術大辭典》,陳永正主編,廣東:中山大學出版社,19917月一版,199112月二刷。

《道藏提要》,任繼愈主編,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17月一版,19958月二刷。

《道教大辭典》,中國道教協會、蘇州道教協會主編,北京:華夏出版社,19946月一版,19951月二刷。

《中華道教大辭典》,胡孚琛主編,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58月初版一刷。

 

(三)專著

《臺灣地區神明的由來》,鍾華操著,台中:臺灣省文獻委員會,19796月出版。

《平妖傳》(四十回本),明.馮夢龍著,台北:河洛圖書出版社,19802月初版。

《台灣神像藝術》,劉文三著,台北:藝術家出版社,19813月出版。

《山海經校注》,袁珂著,台北:里仁書局,19817月初版。

《中國神話傳說》,袁珂著,北京:中國民間文藝出版社,19849月一版,19869月二刷。

《中國神話史》,袁珂著,上海:上海文藝出版社,198810月一版一刷。

《中國神仙大全》,冷立、范力編著,沈陽:遼寧人民出版社,19902月一版一刷。

《中國仙話》,鄭土有、陳曉勤編,上海:上海文藝出版社,19903月第一版、199311月第五刷。

《道教與女性》,詹石窗著,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05月一版一刷。

《中國民神》,燕仁著,北京:三聯書店,19908月一版一刷。

《道教答問》,朱越利著,台北:貫雅文化,199010月初版。

《中國神仙傳》,王兆祥主編,太原:山西人民出版社,19924月一版二刷。

《道.仙.人──中國道教縱橫》,陳耀庭、劉仲宇著,上海:上海社會科學院出版社,199212月一版一刷。

《中國神話通論》,袁珂著,成都:巴蜀書社,19934月一版一刷。

《中國道教》,卿希泰主編,上海:知識出版社,19941月一版一刷。

《台灣民間信仰小百科.廟祀卷》,劉還月著,台北:臺原出版社、臺原藝術文化基金會,19942月一版一刷。

《中華道教寶典》,李剛、黃海德著,台北:中華道統出版社,19955月初版。

《魏晉神仙道教抱朴子內篇研究》,胡孚琛著,台北:商務印書館,19955月臺初版二刷。

《中國行業神.上卷》,李喬著,台北:雲龍出版社,19961月初版。

《探討台灣民間信仰》,董芳苑著,台北:常民文化,19963月一版一刷。

《中國道教諸神》,馬書田著,北京:團結出版社,19964月一版,19984月二版一刷。

《新譯列仙傳》,張金滿註釋,台北:三民書局,19972月初版。

《新譯論衡讀本》,蔡鎮楚註釋,台北:三民書局,199710月初版。

《抱朴子》,葛洪著,台北:新文豐出版社,19983月初版。

《道教與神魔小說》,苟波著,成都:巴蜀書社,19999月一版一刷。

 

(四)期刊論文

〈玄女、白猿、天書〉,胡萬川作,《中外文學》十二卷六期(總號138),198311月。

〈中國的戰爭女神──九天玄女〉,周曉薇作,《文史知識》19918(總號122),1991年。

〈九天玄女授天書──水滸札記〉,新江作,《世界宗教文化》,1996:冬(總號8),1996年。

〈玄女的起源、職能及演變〉,邢東田作,《世界宗教研究》19973(季刊,總號69),1997年。

 

 



[1] 《中華道教寶典》,李剛、黃海德著,台北:中華道統出版社,19955月初版,頁91

[2] 《中華道教寶典》,李剛、黃海德著,台北:中華道統出版社,19955月初版,頁91

[3] 《墉城集仙錄》,唐.杜光庭,收入《正統道藏.洞神部.譜籙類,竭字》第二○二冊,台北:藝文印書館,1962年影印(據涵芬樓)。

[4] 《中國神話史》,袁珂著,上海:上海文藝出版社,198810月一版一刷,頁101

[5] 轉引自《中國神話通論》,袁珂著,成都:巴蜀書社,19934月一版一刷,頁138

[6] 《全上古三代秦漢三國六朝文.全上古三代文》卷十六,清.嚴可均校輯,中華書局,1958年一版,1965年二刷,頁114

[7] 引自《說文解字注》,漢.許慎著,清.段玉裁注,台北:漢京文化,198510月初版,頁159下。

[8] 詳見《中國神話傳說辭典》,袁珂著,台北:華世出版社,19875月臺一版,頁137

[9] 見《新譯論衡讀本》,蔡鎮楚註釋,台北:三民書局,199710月初版,頁83

[10] 詳見〈玄女、白猿、天書〉,胡萬川作,收於《中外文學》126期(總號138),198311月,頁136~164

[11] 《山海經校注》,袁珂著,台北:里仁書局,19817月初版,頁43

[12] 〈上古女性神族〉,孫紹先作,《民間文學論壇》1992年第三期。轉引自〈玄女的起源、職能及演變〉,邢東田作,《世界宗教研究》1997年第三期。

[13] 《中國道教》第三冊,卿希泰主編,上海:知識出版社,19941月一版一刷,頁53

[14] 《新譯列仙傳》,張金滿註釋,台北:三民書局,19972月初版,頁219

[15] 「玄素術」:「即房中術。傳說房中術是神人玄女及素女授與黃帝的,故稱。又古代有房中術專著《玄女經》、《素女經》,已失傳。」詳見《中國方術大辭典》,陳永正主編,廣東:中山大學出版社,19917月一版,199112月二刷,頁556

[16] 《抱朴子》卷八〈釋滯〉第四,葛洪著,見台北:新文豐出版社,19983月初版,頁45下。

[17] 《抱朴子》,葛洪著,台北:新文豐出版社,19983月初版,頁25~26

[18] 同上註,頁99

[19] 俱見《道藏提要》,任繼愈主編,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17月一版,19958月二刷,頁653

[20] 見〈玄女的起源、職能及演變〉,邢東田作,《世界宗教研究》,19973(總號69),頁99

[21] 詳見《中華道教大辭典》,胡孚琛主編,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58月初版一刷,頁625

[22] 同上,頁826

[23] 同上,頁826

[24] 轉引自《中國行業神.上卷》,李喬著,台北:雲龍出版社,19961月初版,頁108

[25] 《中國民神》,燕仁著,北京:三聯書店,19908月一版一刷,頁70

[26] 見〈九天玄女的起源、職能及演變〉,邢東田作,《世界宗教研究》,19973(總號69),頁102

[27] 詳見《中國民神》,燕仁著,北京:三聯書店,19908月一版一刷,頁70

[28] 見《水滸傳》,施耐庵著,金聖嘆批,台北:三民書局,19704月初版,頁622~625

[29] 見《宣和遺事》,作者佚名(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0一版),頁57~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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