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 O U R N E Y M A N  R A P I D C O M M E N T A R Y
C A N N O N  F O D D E R

「我長大以後,要當砲擊手,不是像爸爸那樣的裝填手。」
「敬禮!」

E P I S O D E
3


C A N N O N   F O D D E R
大    砲    ソ    街
D I R E C T E D  B Y  K A T S U H I R O  O T O M O
解 讀 與 思 考


「爸爸,你們到底是跟哪裡在作戰啊?」
「這種事情等你長大就會知道了。」

MEMORIES三部作的大概提要、背景、手法、姚映凡已經在論壇上發表過了。該文的資料充實詳盡,評論扼要而有力,無論對大友或是MEMORIES,都能讓您有醍醐灌頂的快感。

那麼,既然這種事情已經有人做過了,我們現在要作什麼呢?我們現在要針對MEMORIES三部作當中的最後一部「大砲之街」,作很空洞的、很囉唆的、不會縮減篇幅的、不夠簡明扼要的、連創作者都不知在寫啥的討論……

裝備無數大砲的移動島都市,家家的屋頂上都是形形色色的火砲,除了戰鬥設施以外,還有工廠、捷運系統,支持著許許多多的家庭在這裡生活……這種要塞以現代戰爭的眼光衡量,實在很超現實。 要塞和巨砲的極度發展,令人想到一次大戰前後,機動戰蓬勃發展前的年代。

但是你可能會先想到另外一個東西-格列佛到過、宮崎駿也玩過的Laputa,飛島,天空之城,你愛怎麼稱呼都可以。:)

照格列佛說,飛島要懲罰領地上不聽話的人的時候,就把島開到他們的頭上,然後丟石頭下去壓死他們。也許飛島憑藉的不是這種滑稽的轟炸法,而就是如我們在大砲之街中看到的那個樣子-形形色色的重砲組成的威嚇武力。能夠想像嗎?你可以假設:這是富庶如美帝的國家等同洲際飛彈的超長程毀滅武力,每天的發射是為了戰略攻擊,或者宣揚國威。除了他們以外沒有人辦得到,所以他們可以放心大膽囂張的打∼∼哇哈∼

當然美帝的戰略打擊確實跟這個要塞有這麼一點像,不過如果只看得到這麼多,好像不是很對得起大友克洋。

每天聽大本營的指令發砲,根據通訊傳來的數字設定射向、射角。整個要塞就只是一個拳頭。自己發射的砲彈看不到它命中目標,只能從電視上得知戰報,算是一點證實,可以告訴自己:起碼我做的事還有一點用。

我們看不到這個要塞跟外界的聯繫,只有中午休息的時候從砲台向下望去看到的地面,讓我們可以稍微放心一下:喔,這個故事裡面原來還是有地面存在的。不過這個只出現一瞬的畫面,卻非常令人沮喪。紅土覆蓋的荒涼大地,遍佈大大小小的彈坑,簡直和被堅特拉迪人軌道轟炸後文明全滅的地球差不多荒涼,讓人有不知為何而戰的失落感。

而且這和一般我們所知的砲兵作業,也有很大的差別。


戰爭中的炮陣地應該是緊張、忙碌,每分鐘都不斷有新的通訊進來,人員匆促的解算射角和射向,馬不停蹄的填彈、擊發,支援的是隨時都可能移動或崩潰的前線。一切的一切瞬息萬變,沒有白天晚上,和其他的戰術單位同進退。那我們在大砲之街當中看到的是什麼呢?呵,戰爭有休息的嗎?每天早上出門,發射幾顆砲彈,晚上回家睡覺,休息,隔天再起床發炮去。這樣的戰爭看起來實在是一點都不緊張,沒有急迫感,反而像一些強度(intensity)很低的消耗戰,比如說八二三炮戰後金門守軍和對岸間維持的近三十年「單打雙停」時期,還有兩伊戰爭末期兩邊互射彈道飛彈攻擊非軍事區域和非戰鬥員。

我們沒有看到這個都市被敵人攻擊。所見只是人人萬眾一心、增加生產,緊張的努力希望多發射幾枚砲彈出去。這裡的人們不管在實質上或者意義上都不是直接面對敵人,

不像步兵或者裝甲兵,直接面對第一線的死亡威脅;甚至也不像本格的砲兵,他們的作為支持著前線的成功與失敗。這裡連反炮擊的威脅都沒有。反而人人都像中了某種詛咒,只是不斷的重複相同的事情,藉以養家餬口罷了。

「發射!發射!」這個動作沒有跟任何的動機相結合,所以這根本不是戰爭。戰爭一切的要素在這裡都不具備,有的只是一個:發射砲彈。這個城市會做的事情,也只剩下這一樁。為了掩飾整件事情的荒謬與貧乏,所以炮擊的動作極其繁複隆重,但是鋪張過度,看來反而十分好笑。而且弄到這麼樣板化、制式化,不如說這是大家每天參與的某種宗教儀式,或是休閒活動。別的不說,幾百名砲手大費周章填彈、裝藥,然後煞有介事的恭請偉大的炮擊手挺著肚子來拉下那根撞針擊發砲彈,眾人緊張的注視。

那位主角小弟弟更把炮擊手當成偉人一般崇拜,因為他可以在所有人的面前控制那門大砲,有夠帥氣。說實話,也不過就是個拉撞針的人罷了,人人都會拉,憑什麼由他來拉?就算今天有機會輪我來拉,這種人人都會做的事情有什麼好羨慕的?但是由於「信徒」們崇敬眼光的支持,這個活寶居然被塑造成一個人人尊敬的偶像!還有什麼比這個更尖銳的反映出人性的?你不妨推想,同樣的眼神和心態也可以造就妙天和宋七粒。

沒有敵人,沒有戰爭-所以這部作品的目的也不在狹義地批判軍國主義。倒是人人的口頭上都說我們正在和某處作戰,這倒令人想到口口聲聲反攻大陸的那個年代。其實這部作品諷刺的現象實在是太多太難一言以蔽之了。


沒有動機支持的行動一再重複著,看不到領導者和敵人。漂亮的口號一再喊著,卻沒有什麼人聽進去。然後為了替自己的行為合理化,人人多多少少也相信一些自己編出來的謊言。這幾乎就是在指出群眾的愚昧,以及政府的卑劣。為了遂行某種目的,甚至獲取統治者個人的利益,把組成份子當成白癡一樣的擺佈,就像那些國家社會主義的說法不斷灌輸你的:以當大機器裡面的一個小螺絲釘為榮。

當然它的目的可能沒有那麼複雜,

只是很出色的紀實。但是也因為它的真實性,讓我們可以看出很多意在言外的東西。愚民政策、社會主義、愚孝愚忠、制度的僵化、人和體系賓主易位……制度像藤蔓一樣的纏上來,把人困死在既有的體系裡面……把發砲換成提高業績、增加生產,甚至於時髦的提升國家競爭力,好像也沒有什麼差別!

「我們到底是在跟哪裡作戰?」你我都要有接受這種問題的準備。即使你不是在日復一日的發射砲彈,也可能正在重複做某種傻事。

雖然表面上你還在崗位上扮演著你的角色,但是,你可能沒辦法回答這個問題,就像主角的爸爸一樣,最後只能草率的搪塞過去。

大砲之街講的不只是一座城,也不只是軍國主義。它冷澈的諷刺著我們的社會、國家,嘲笑著這整個汲汲營營、庸庸碌碌的世界。

journeym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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